魯迅為現(xiàn)代中國文化的發(fā)展確立了“立人”的價值方向,目的就是要改造國民性、重鑄民族精神。 在中國國力日漸強盛的今天,他正是未來中國文化發(fā)展亟需的源頭活水,為一個在新的起點上建設自身新文化傳統(tǒng)的中國提供了強勁的動力。 今年是紀念魯迅誕辰130周年,今天為什么還要紀念魯迅?我們覺得有兩個非常重要的原因: 第一個重要的原因是,魯迅以他的文學和思想成就,構建成一座屹立東方、映照世界的文化歷史坐標。 130年前,魯迅誕生在浙江紹興,那是一個“風雨如磐”的時代。魯迅在世的50余年,正是古老中國向現(xiàn)代中國轉型的過渡時期。當時中國所面臨的危機不止是民族的存亡,還有文化的更新和文明的延續(xù)。魯迅參與領導的“五四”新文化運動,正是現(xiàn)代中國面對危機所做出的有力回應。“五四”運動不止是一場喚醒國人的愛國民主運動,也是一場新文化、新思想、新倫理運動,它奠定了現(xiàn)代中國文化的基石,決定了現(xiàn)代中國文化的走向。 在“五四”新文化運動中,魯迅的成績和影響最為卓著。魯迅是新文學的奠基者,他創(chuàng)作了現(xiàn)代中國第一部白話小說《狂人日記》,第一部中國古典小說的研究文獻《中國小說史略》。他塑造了一系列深入人心的典型形象,阿Q、孔乙己、祥林嫂、閏土等“老中國的兒女”為國人耳熟能詳。他還獨創(chuàng)了呼吁和論戰(zhàn)性的雜文,并將其發(fā)展成一種光彩奪目的文體。而在文學成就之外,魯迅“以筆為旗”,參與到當時的國民革命與思想革命當中,用文學啟蒙大眾,用文學批判社會不公,感召了許許多多的進步青年。 在《吶喊》出版之后,魯迅就已經(jīng)確立了在中國文化界的權威地位,被稱為當時“中國文學界第一人”。1927年,茅盾在《吶喊》、《彷徨》出版后不久就明確指出,魯迅刻畫的阿Q等“老中國的兒女”能夠使讀者看到自己的影子,從中開出反省的道路,從而塑造中國人的精神。1937年,毛澤東發(fā)表《論魯迅精神》,稱魯迅為“中國的第一等圣人”。1940年,他在《新民主主義論》中指出,魯迅“不但是偉大的文學家,而且是偉大的思想家和偉大的革命家”,“魯迅的方向,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?!?/p> 魯迅首先是一個偉大的啟蒙者。魯迅的摯友許壽裳曾經(jīng)說到,他們一起在日本留學時,經(jīng)常談論三個相關的大問題:“一、怎樣才是最理想的人性?二、中國國民性中最缺乏的是什么?三、它的病根何在?”對這些問題的探究,后來就體現(xiàn)在魯迅創(chuàng)造的文學世界中?!犊袢巳沼洝钒l(fā)出了憂憤深廣的吶喊,對中國歷史作出了驚人的批判,震動了中國的知識界,也震動了普通的中國民眾。《阿Q正傳》致力于改變中國人精神,沉迷于“精神勝利法”的阿Q,探討的正是中國國民性及其病根的問題?!丁磪群啊底孕颉分兴f:“凡是愚弱的國民,即使體格如何健全,如何茁壯,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……所以我們的第一要著,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”。這種看法,是“五四”一代新文化人的共識,也是他們致力于思想革命的動因。他們張揚個性解放,提倡人道主義,正如魯迅所說,是要把一個“沙聚之國”變成一個“人國”。 魯迅為現(xiàn)代中國文化的發(fā)展確立了“立人”的價值方向,目的就是要改造國民性、重鑄民族精神。魯迅呼吁“真的人”,批判傳統(tǒng)文化中“瞞和騙”的痼疾,他的“根柢在人”的“立人”思想,就是要使每一個中國人都成為具有充分自覺與自我意識的主體,由此才能達到“群之大覺”,使中國成為一個“人國”,“屹然獨見于天下”。魯迅給“個體”、“個人”注入了“人道”的內(nèi)容,把人的主體性與人的解放相聯(lián)系。同時,他也深刻意識到個人主義的不足,力求將“個人”與“害人利己”相區(qū)別,將個人的主體性與民族解放、人類解放的前景聯(lián)系起來。 正是從這種啟蒙立場出發(fā),魯迅逐漸親近左翼思潮與共產(chǎn)主義運動。他參與發(fā)起、領導“左聯(lián)”,帶領年輕的進步作家進行文學斗爭與思想斗爭。他贊美那些“有確信、不自欺”的“中國的脊梁”,他倡導不畏失敗、不怕孤獨、永遠進擊的“永遠革命”的人。他對于中國社會與歷史有著深刻而清醒的認知,不僅不被任何教條所束縛,而且進一步激發(fā)了左翼文化內(nèi)在的活力與張力,增強了左翼文化的深度與廣度。面對現(xiàn)實,他提倡清醒的現(xiàn)實主義和腳踏實地的韌性的戰(zhàn)斗。魯迅進行文化批評的核心,正在于揭示人們習以為常的觀念和道德背后的歷史關系。他詛咒當奴隸或者想當奴隸而不得的時代心理,他批判現(xiàn)代社會不斷產(chǎn)生的新形式的壓迫和不平等。他拒絕任何形式的權力關系與壓迫,更憎惡一切將這些不平等關系合法化的說教與謊言。 他不是職業(yè)的革命家,他對那些把革命當作飯碗的人往往保持著警惕。魯迅的“革命”事業(yè)是寫文章、建社團、辦刊物,用文化批評與文明批評的“匕首”和“投槍”進行“散兵戰(zhàn)”、“塹壕戰(zhàn)”。作為一個深刻影響中國政治、文化的巨人,魯迅在政治或軍事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權力,他一生都堅守著文學、文化的崗位。作為批判舊思想、創(chuàng)建新文化的主將,作為開啟現(xiàn)代中國序幕的文化巨人,魯迅做出的獨特的歷史貢獻,至今仍標志著現(xiàn)代中國文學、中國文化所曾達到的高度。它是屹立東方的文化歷史坐標,一座在地殼運動中升起的高峰。 魯迅不僅屬于他的家庭、家族,更屬于中國,屬于世界。 |